之得知他人察觉不到少年,他松了好一口气。
这表示,最差的状况也仅仅是他产生了幻听跟幻觉──既不会牵扯到别人,更不会引来议论纷纷──这样很好。虽然……在千万分之一的可能X之中,也许仙人掌少年真实存在,而自己则确实是世上唯一能感知到的人。若真如此,该如何是好呢。
他想得深了,不由得感觉寂寞,凝视对方的神情也温柔许多。
少年俏皮地扮鬼脸。来送餐的店员无动於衷,他真的相信眼前的人只有自己可见了。
吃完饭回去後,找机会跟对方多聊聊吧;问问看,自己有没有哪里能帮忙吧。他想。下定决心不再拒人於外,为了表示善意,还将最喜欢的加料鲔鱼玉米起士蛋饼分给对方一半。少年眯着眼睛微笑,跟他说不用,可以的话b较希望回去能被热风吹一下,他点点头答应了。空气温温的,对方对他展露的无忧无虑的笑脸,使他想起了年少而仍明畅的自己他也曾有过那种晴朗啊,像是经历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远逢。他不觉微微一笑。
有一片沉积了数月的黏腻泥沼因此少少破开一小道缝隙,珠子般的气泡循途逸出表面,沾染上沙粒似的碎光。
他在深呼x1中意识到什麽,然而未及细想,从邻桌传来的嘲杂声响撕裂了那并不清晰的灵光,他略感不耐地看了过去,是一名中年男子正以手机拨放气氛浮夸的综艺节目。人们刻意拉高音调的话语、拥挤而片面的音效、大肆谈笑。他投去冰冷的眼神,希望对方能停止这种扰人的行为。
男子注意到他的目光,却仅仅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。如此数回。
他坐着承受了好一会,实在忍无可忍,推开椅子站起身。
「你的早餐还没吃完呢?」少年提醒一句。
他摇摇头,血Ye流经耳膜的声音隆隆作响,他不想引起冲突也不愿留下,拿出钱包往柜台走去。少年却猛然拉住他,不解地仰起脸,像是不赞同他的退缩。他不想解释自己,甩了甩手试着挣脱。
没想到少年不仅不让他走,居然还站起身,拉着他往男子的方向走去。那力道执拗,他用一种不自在的姿态被少年拖在身边,手被抓痛得彷佛浸入针刺之海,指与掌都疼得不得了。
随即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。
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听得见的少年,凛然地站在那男子面前,厉声喝斥着,要对方尊重现场的其他人、戴上耳机、声音不要外放。那话语虽义正严词,却像谁对着大海的呐喊──微不足道而没有人在意。
人家根本听不到,讲这些有什麽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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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仙人掌少年的话语能真的被听见,肯定是大快人心的事吧?但他并不想当传声筒。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。没公德的人很讨厌,可是他更讨厌遇到冲突。许久以前的他大概也敢挺身发表意见,然而被生活磨光锐气之後,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庸而胆小的大人。
他y拖着少年一步步离开。
在看不见少年的人们眼中,他现在的动作一定格外滑稽,b拙劣的默剧还Ga0笑。一意识到旁人的目光,他极为不自在,耳际充血,隆隆的耳鸣声愈发响亮。
「你说够了就想跑是不是?」
背後有谁突然吼了一句,还揪住他的衣摆,将他y生生扯了回去。
是那个男子。
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、仙人掌少年的话也没人听得见,这个人为什麽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?为什麽……一副自己严重冒犯了他的模样?
他一脸困惑,男子以为他在装傻,显得越气愤了,大声骂他不敬老尊贤、没有家教。
……什麽?
他张口想说话,却无法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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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按了按喉咙,慌张地看向少年,後者递来一个「不用担心!交给我!」的眼神,气势汹汹张嘴呛了回去。这时他才注意到,喉咙与嘴正脱离控制地,自顾自一一说出少年的言语。一字不差,音调同样慨然。
……怎麽回事?
难道刚刚那些话也都是透过自己发声出去的吗?少年不是幻影吗?为什麽会g扰到他的现实生活?那男子明明现在也看不见仙人掌少年啊?
他陷入混乱,没有余裕应付男子越发激昂的怒火。男子气冲冲地要揪他的衣领,被隔壁桌的人拦住了,他趁这个空档转身拔腿而逃。
仓皇回到家,他心有余悸,质疑地看着少年,要求一个解释。